清晨七点,家住蓬曦园小区的唐万全准时亮起书房的灯,铺开一张方正的宣纸,从书架上取下那本已经起了毛边的《赵孟頫行书千字文》,摊在案头一侧。他凝神片刻,提笔蘸墨,在纸上一笔一画写起来,墨迹顺着笔锋缓缓洇开。

四十年来,唐万全从青葱习字的少年到鬓角染霜的中年,临帖从没断过一天。早年下夜班回来,别人倒头就睡,他还要铺纸写上一会儿。如今日子安稳了,这个习惯更放不下。赵孟頫的字圆润遒丽,他临了无数遍,每遍都有新的体悟。
搁笔,他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沓万年红宣纸,在书案上对齐、理平,一张张叠好,边角压得整整齐齐。随后,他又取出几支狼毫笔,就着清水慢慢润开,举到灯下端详片刻,才搁上笔架。墨汁注入那只用了二十多年的青花砚台,淡淡的松烟味在晨光里散开。

书柜最上层摞着厚厚一沓参展证书。唐万全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拿过江苏省“亭林杯”三等奖,也获得过昆山市顾炎武法治思想书法展一等奖,其作品曾入展全国第四届楹联展、全国第七届楹联展、全国第二届楷书展。那些证书压得很平整,他不常翻动,脚边那只帆布包用了许多年,包口有些磨损发黄,此刻正敞着口,等着装进红纸、墨瓶、砚台和笔帘。
“来昆山十几年了,每年都在写。社区、企业、福利院,场次多得记不清了。”他一边卷紧笔帘,一边说。笔帘里的两支狼毫笔,笔杆被掌心磨得温润光滑。“笔是一定要自己带的。每个人写字的习惯不一样,哪种笔合适,只有自己知道。让人家准备,用完就扔了,太浪费了。自己带着,习惯了。”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三十年。
上午九点半,唐万全拎着帆布包出了门。这天,他与几位昆山市书法家协会会员一同受邀参加企业的新春写春联活动。仁宝电子三厂的员工食堂里,厂方准备了几张长桌拼成临时书案。从家驱车近20公里来到厂区,他放下包,铺纸、压镇、蘸墨。第一笔落下,笔尖与红纸摩擦的沙沙声,细密而笃定。周围渐渐热闹起来,年轻工人、保洁阿姨、厨师趁着大家放饭的间隙,赶来领取一副对联。

从全国展览的殿堂到工厂车间的长桌,问他有什么不一样。他搁下笔,认真想了想:“参加比赛,要写‘大作品’,行草隶篆,追求艺术高度。写春联不一样,要工整,要厚重,要让老百姓看得懂、喜欢贴。”他低头写完一个“福”字,轻轻吹了吹墨迹,“春联是要被带回家的。工人们拿到手里,贴在大门上,每天进出都看见——红红的,喜庆、祥和。这是书法最传统的用法,也是它该有的温度。”说话时,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红纸上未干的墨迹,像看着一件郑重交付的礼物。
与唐万全相识多年的书法后辈李振飞说,唐老师为人随和,从无架子。“我们这些小辈去请教,笔法、章法、临帖心得,能教的全教,从不保留。”李振飞最佩服的,是唐万全那份几十年的坚持。“他从年轻时候开始学书法,几十年了,从来没放弃过。”他看向不远处正俯身写字的唐老师,轻声说,“这才是真正的热爱。”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食堂的桌上、栏杆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福”字和春联。还有人陆续赶来,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把刚写好的春联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唐万全没有停歇,他重新蘸墨,铺开下一张红纸。
责任编审 | 冯涛 陆乐
融媒体记者 | 朱小芳
融媒体摄影 | 文泽鑫(实习)
责任编辑 | 陆晓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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