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荽，又名香菜，是一种常见的蔬菜。但它是真的香，由内到外的香，从头到尾的香，令人垂涎的香，令人难忘的香。

芫荽的香，可谓与生俱来，自带光芒。它从出生时起，到长出细茎细叶，到长出细长而空心的茎，到开出细碎而紫红的花，到结出细小的果实，香味经久不衰，从未断绝。它的香味非常独特，闻香识芫荽是绝对不会错的。

我每次到菜地里，都会情不自禁地走到芫荽跟前，蹲下身子，抚摸它或绿或红的叶子，细嗅它穿透岁月的浓香。我发现，在偌大的菜地里，在众多蔬菜没有开花之前，芫荽畦里就有成百上千的蜜蜂，振翅鼓羽，嘤嘤而鸣。

芫荽生长旺盛，像杂交水稻，萌发分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像韭菜，割了还长，割了还长。我每次挑芫荽，或掐芫荽时，手指都是香的。起身离开，蜜蜂跟着人飞，颇有“踏花归来马蹄香”的意趣。而且芫荽生命力强，可以越过寒冷而漫长的冬季，把它的香气带到春天、夏天。

洗芫荽时，特别是用温热的水洗芫荽时，满手都是香气，满室都是香气。洗到最后，水色清清亮亮，我不忍倒掉，想饮一口。我有几次在饭店吃螃蟹后，服务员端来热水给顾客洗手，里面漂着几根芫荽，水色清碧，香气馥郁，去腥极佳。就想到电视剧《红楼梦》，林黛玉初见贾母那场戏里，众人漱口净手的场景，如果用芫荽水，似更能表现人物的气质。

芫荽洗净以后，可以切碎，下面条、下馄饨、烧鱼烧肉当佐料，都可提香；可作火锅配菜，像生菜、粉丝、毛血旺似的涮着吃：不过，这都是斯文人的吃法。我们家是粗吃，直接焯水，切半寸长，拌以香干或去了皮的熟花生米吃，真是齿颊留香，经久不绝。

芫荽色相也好。不论原是绿叶还是红叶，焯过以后，颜色碧绿，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这一点很像荠菜。荠菜多生于路旁、野地，为了保护自己，它们变成枯黄，用开水焯，立马变绿。荠菜也香，是清洌洌的香。我挖荠菜时，遇到不能断定的，便嗅一嗅，如果散发着清香，又有细毛，定是荠菜。

芹菜也香，所以有些地区称之为香芹。写《红楼梦》的曹雪芹，名霑，字梦阮，号雪芹， 他的《红楼梦》造了一场盛大的梦，引无数人痴迷。据说，其之所以以“雪芹”为号，就是因为他最爱吃“雪底芹芽”，即被冬雪掩盖的芹菜嫩芽。我太太名字中有个“芹”字，我因此觉得她特别美好。

邻居家的菜地里，有一种茴香菜，简直香气冲天。又名小怀香、香丝菜、小茴香、茴香子等，嫩叶可作菜蔬，据说可以明显改善孩子的厌食情况。因为它有特殊的香味，是搭配肉食和油脂的绝佳蔬菜，常被人们用作包子馅、饺子馅辅料。但我家没种过。

菜地里，在香味之外，还有酸、甜、苦、辣、辛。蕨菜、马齿苋、未成熟的番茄偏酸，香瓜、成熟的番茄、经霜打过的萝卜青菜菠菜偏甜，苦瓜偏苦，辣椒、生吃的萝卜偏辣，韭菜、大蒜、洋葱偏辛。还有更多的蔬菜无有明显的味道，如毛豆、豆角、黄瓜、瓠子、莴笋、青菜、空心菜、人参菜等等。没有味道也是一种味道。

其实蔬有百味，人生亦有百味，似存在着天然的对应关系。有时候，我们会经历甜蜜的时刻，就像番茄的酸甜一样；有时候，我们会面临困难和挑战，就像苦瓜的苦涩一样。而这些经历都让我们更加珍惜生活中的美好。

我又想到“吃得菜根，百事可做”的名言，其用意大概是让人们从各种蔬菜中体验真实生活，汲取人生智慧，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人生。今天恰巧是我生日，我也以此勉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