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峰 | 迎新岁

02月02日 16:42

冬闲时候,乡间的男人常会打牌喝酒吹大牛,女人们则聚在草垛前墙根下,纳鞋底、织毛衣,边晒太阳边聊些家长里短墒情农事。简简单单的日子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


某一天,村边出现了一两位拎了箱子、背着包裹的游子,见人就搭话,亲热得一脸欢笑。第二天还有,隔三差五地,游子揣着乡愁回家过年了。那些闲在家里的人们,便心头忍不住掠过一丝惆怅:又一年过去了,要过年啦。好像能闻到空气中传来一抹似近还远的年味,轻烟一般飘来荡去:是腊肉的香,也是鞭炮的响;是春联的红,也是蜡梅的黄;是年夜饭的丰盛,也是祝福酒的甘醇;是爷爷奶奶的大红包,更是小儿拜年的童声笑语以及一身崭新的花衣裳……


该忙起来了,忙年吧,忙出一个丰裕富足、温馨祥和、喜气洋洋、焕然一新的大年啊。


先是年蒸,蒸年糕蒸包子蒸糯米团。淘好糯米,木盆里浸泡一夜,泡到指尖一捏即碎,捞出,沥干,抬到机房打成糯米粉。做年蒸一般是全家总动员的。两个汉子揉面、擀面,女人们包馅儿,小孩子剥葱递蒜舀水,老爷爷就在灶间烧火。看金红绸缎似的火苗快乐地舔着锅底,真让人开心。水开了,烫面,和面,生坯装笼,上锅。妇人们聊天说笑,孩子们嬉笑打闹,氤氲热气中的厨房间洋溢的全是欢悦,待袅袅蒸汽如云山雾罩,也就闻到了扑面而至的糯米团的芳香,肉包子的浓香,花卷馒头发糕的面香,还有蒸咸鱼蒸香肠特有的腊味香。赶紧伸筷子,解一把馋吧。一屉屉年蒸做好,晾凉,堆在笆斗篾匾中,糯米团则养在冰水里,吃到正月十五也不坏。


接着出新。就一个字:洗。包括门窗、桌凳、橱柜、几案……厨房里的锅盖、盐罐、油壶、锅碗瓢盆都要一遍遍擦洗,门前台阶也冲洗,所有能洗的都得清洗、擦拭一遍。过年嘛,总得有一个新面貌新气象。最忙碌的是主妇们,将花花绿绿的被褥拆了,抱到河埠头,浸泡,搓洗,多打肥皂,棒槌高举又落下,捶打在被面上,五彩的肥皂泡被击打出来,欢快地流向水面。此时的河埠真像一个大舞台,供女人们唱念做打,甩出去的被面活脱脱就是她们的修长水袖,既柔情万种又干练大方。洗好后晾在自家院里,这边是凤穿牡丹,那边是鸳鸯戏荷,这家是喜上梅梢,那户是孔雀月季,一时间似能看到鲜花盛开、鸟儿鸣啭,春天提前来到了人间。人也要洗一洗,一大家子个个洗得跟水萝卜似的,好换上新衣新帽新鞋新袜,才像过新年的样子。


再就是贴年红。大门上的红春联,墙壁上的红“福”字,窗户上的红窗花,屋檐下的红门笺,都是年红。也包括贴在树上的红春条,挂在门前的红灯笼,悬在蜡梅枝上的红辣椒,晾在香橼树上的中国结。庄稼人自会在谷仓米缸上贴了“五谷丰登”,在猪圈羊舍贴了“六畜兴旺”,一开门是“对我生财”,抬头处则“万事如意”,窗框上还有“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所有的门上都有对联,各种字体像各种鸟儿衔着春天往家里飞;所有的门楣上都有门笺,轻轻招手将世间的美好与希望引领而来;那些贴在树上的墙上的甚至家具农具上的春条,全是最热情的祝福,映照得小院灿然生辉一片祥和。面对满室红光,一片亮堂,真想放声高歌,唱一曲春天的交响。


这就要讨吉语了。民间过大年是有些规矩的,清早说话前须吃一口柿饼、蜜枣,是让说话甜甜蜜蜜,如今也吃苹果、橘子,意思是平安吉祥。筷子掉地上,要说“快快发财”,打碎了碗碟,道一声“岁岁平安”,出门见人皆说“恭喜发财”“身体健康”,到处是一派喜乐祥和气象。初一一大早,一家之主还要进庙上香,生意人会抢着烧头香,求得财源广进。一般人家也就由他们去争,平安喜乐最重要。


过年了,热气腾腾的新年带上美好与祝福,迈着稳健的步伐,喜气盈盈地向人间而来。“五更分二年”的除夕之夜,不管你愿不愿,总难免心绪起伏,惜时,不甘,也憧憬,展望,一梦醒来,已在新年。如今不兴守岁了,打牌的,看春晚的,喝茶闲话的,散了便散了,悄悄是城里的大年夜,闷声大发财吧。乡间的年,则精神抖擞地点爆竹,放烟花,接新岁,此起彼伏热闹不停。各色的璀璨烟花,像绣在藏黑天鹅绒锦缎上,繁华盛大,美艳绝伦,一朵接着一朵,一朵盖过一朵,一朵亮过一朵……烟花起,照人间,举杯贺新岁。


作者 | 朱秀坤

转载此文章须经作者同意,并请附上出处(第一昆山网)及本页链接。

原文链接:https://www.ksrmtzx.com/news/detail/1997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