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怕冷

12月01日 10:47

即使是在冬天,也常有阳光灿烂的日子。今天便是。早上把太阳能热水器上满水,把被子都抱到阳台上晒,午饭后,见艳阳高照,不忍心午睡,便步行到菜地里。


  我们有两块菜地。路北这块,种着青菜、菠菜、芫荽、火葱、豌豆苗等。路南这块,种着白菜、萝卜、大蒜、韭菜、生菜、人参菜等,新近栽了莴笋、洋葱。我背着手,在菜地里行走,偶尔瞭望远方,把一个人走成一支部队的模样。


  我是爱走路也爱独处的人。我向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生活,也爱逛菜地,呼吸泥土温润的气息,呼吸蔬菜清新的气息,呼吸弥漫于天地之间的稻茬的气息,呼吸无所不在的初冬阳光的气息。


  我看菜地里有没有杂草,有没有蜗牛、蚜豆、鼻涕虫、菜青虫。我最关注的是蜗牛。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晚都来抓蜗牛,一抓就是两个小时,少看了多少书。据说蜗牛怕冷,其他害虫也都怕冷,最近几天晚上,害虫果然销声匿迹。现在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也没找到蛛丝马迹。看来连害虫都知道适应气候的变化,人也要学会顺应自然。


  阳光之下,所有的蔬菜面容姣好,像化了妆,那些遗留下来的虫眼,像邻居小姑娘脸上可爱的雀斑,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心里美丽的忧伤,像雪地里响起的音乐《铃儿响叮铛》,像我倏然而逝的青涩时光。


  菜地犹如一本书,每一种菜都像精彩的篇章。从蔬菜颜色看,有嫩绿的、老绿的,红梗子、白梗子,红萝卜是红皮、白萝卜是白皮、心里美是青皮、胡萝卜是黄皮,蔬菜的人生,简单而清晰。从叶片形状看,有宽叶窄叶,有扇面似的,有流苏似的,有梳齿似的,有松针似的,林林总总,不下万种。生菜生如绢花,菠菜如同翡翠,白菜细细把自己包起来,顾盼生辉,使我想起唐代那些美丽少妇。


  白菜确实长得好,特别好。叶子伸展,片片向上。它从菜心开始向内卷起,层层叠叠,有条不紊,像艺术团人体变形表演。现在有个词语,叫内卷。白菜可能是最会卷的,不过,正是这种卷,使它保持着旺盛的生命活力。一棵弱小的苗,长到几公斤、十几公斤,白菜的生命力是多么强大。白菜的叶片满是褶皱,可以使自己卷得更紧。我用编织带拦腰捆起几棵白菜,帮助它们包心,同时表达对它们的敬意。


  有一小块地,夏天我曾挥汗浇水,以为是种了野菜,现在一看,杂草倒是长出很多。另一小块地,曾以为是空地,我在上面踩过来踩过去,现在居然生出密集的野菜。野菜学名叫荠菜,有变色的本领。在地里,它是灰褐色的,跟泥土的颜色差不多,挑上来,用开水焯,立马变绿,这是它生命的本色。


  菜地中间,有很多塑料桶,都是用来浇水的。一只桶的样子,像孤独的思想者;两只桶挨着,好像交头接耳;三只桶凑在一起,好像唱大戏。我们家的菜地里还有几棵朝天椒,在一片碧绿之中显出几点红艳,好像火炬在熊熊燃烧。


  我们这是大片的菜地,约有几十亩,由各家分种。整个菜地的北边是居民小区,一栋栋楼房高耸入云,晒衣架上晒着衣服被褥,色彩缤纷。菜地南边是条水渠,水面清澈,芦花摇荡。水渠南面是几百亩水稻田,已经全部收割,留下的稻茬金黄,看起来像一片金色的海滩。这一片水稻,就几个人种,从撒种到收割,都是机械操作,科技的力量令人惊叹。


  我在路边捡到一根老丝瓜,摇起来沙沙响,就像舞台上的沙锤,黑色扁平的种子,从顶端撒落下来。我把种子全部撒在空地上。撕去外皮,是白色的丝瓜瓤,可以用它洗锅洗碗。放眼看去,到处是菊花脑,一丛一丛,闪着金色的光芒,像梵高的名画。在正午两点的阳光下,它们是如此美丽。抖音里说,蜗牛的天敌很多,比如老鼠和萤火虫。但我觉得,蜗牛以及所有害虫最大的天敌可能还是天气,我企盼今年的冬天再冷一些。

作者 | 徐斌

转载此文章须经作者同意,并请附上出处(第一昆山网)及本页链接。

原文链接:https://www.ksrmtzx.com/news/detail/1913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