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璐传“瑛” 昆曲之幸
7月9日,周好璐在昆曲小镇巴城俞玖林工作室讲课,从元杂剧说到她主演的昆剧《拜月亭》。全神贯注地听完,暗自赞叹:好璐好厉害!一堂课,深入浅出,既有学术含金量,又娓娓动听,字句入耳。莫名就想:周世琮、朱雅夫妇,最大的成就或者说最大的功劳,应该就是培养了优秀的好璐!
作为昆剧“传”字辈领军人物周传瑛和人称“昆曲妈妈”张娴的孙女,集学者、演员和老师于一身,周好璐的“昆曲之路”,很精彩……
对好璐印象最深的一次,是2015年7月13日的邂逅。那天约好上午9点半采访北昆马玉森老师。我有只能提前绝不迟到的采访习惯,所以早早赶到北方昆曲剧院,谁知才8点多,上班要9点呢!盛夏高温,又没个避暑处,就随意转悠。到得楼上,有个排练厅,记得是不上锁的,就想进去,把空调打开等人。谁知门却从里面开了,是一位娉婷女孩,一时有点尴尬,我解释说,我是等人采访……
她看着我,说,你是杨老师吧?我是周好璐。
啊,周好璐,想起来了。记得在杭州纪念周传瑛的一个活动上,好璐和侯少奎演了《送京》,之后在陶然亭“兰亭阁”采访她的父亲周世琮、母亲朱雅,结束时合影留念,拍照的也是她……
望着她汗津津的脸,我说你这么早就来练功!怎么空调也不开?
她说,习惯了……
我说,昆剧“传”字辈第三代还在昆曲里面的,你是唯一了!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不敢不努力”,好璐一边走台步,一边和我闲聊。说到周传瑛,她站住了:爷爷除昆曲之外,他都可以不计较。为了昆曲,他可以包容一切!爷爷的日记说嘛,“老牛亦解韶光贵,不待扬鞭自奋蹄”,这是臧克家的诗句。他就是觉得国家、党给的太多,他无以回报,所以只有多唱几出戏。所以我觉得像这种有信仰的人、有信念的人,他不会纠结于个人的恩怨。
好璐又说,《道德经》上面说的:“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我觉得爷爷奶奶真的一辈子都是这样。他们达到的那种昆曲的高度,可以说是最高了,是吧!但是我觉得他们的心态始终都是非常非常的——怎么说,一辈子还是带着那种敬畏的心情,对于这门艺术还是抱着敬畏的心情。他们生活上的简朴程度,真的是很难想象的。我从小看他们喝的茶水,都是茶叶末!这么大成就,这么大名气,这么大人家,就泡茶叶末,好茶叶是留给客人喝的,给学生喝的!他们在生活上面“见素抱朴”,对,绝对是;在名利上面,又绝对是“少私寡欲”。……
我说,你奶奶(张娴)也真不容易,她始终在背后……好璐说,奶奶真不容易!不容易在于,这么好的一个旦角,……旦角里头号当家了!“国风”(昆苏剧团)不就看她吗?生我爸爸之前,还在唱《水斗》呢?这是什么感觉呀!她在最红的时候,终于熬过最苦的日子的时候,40岁她就“让台”了!这是什么精神?!现在演员有谁能做到?为了提携下一代,她“让台”!
所以《我的奶奶》那篇文章也写到,我说奶奶从“苏剧皇后”,到老师,到“昆曲妈妈”,她特别自律,而且特别认真地去转换她的角色,每个角色她都做得很好!
好璐说,每年暑假、寒假,奶奶都教我戏。这种情感不一样的。爷爷去世之后,我们一家还在(江苏)省昆,每年奶奶都到南京来,跟我们一块儿过年。所以,她不只是我的祖母,还是我艺术上的启蒙老师。我的昆曲是她启蒙的,我九岁时,她教我的第一出戏就是《游园》。所以有时候我在唱“没乱里”的时候,唱到一半我会哽咽住,我会想到奶奶,想到她教我戏时候的情景,我会很感慨!
好璐动了感情,眼睛湿润了:因为自己走了这条道,我就更加知道爷爷奶奶的不容易!所以每次,我说我不敢不努力,我不敢不用功。……因为大家说,我是周家的。
因为是周家人,所以不敢不努力。我说,是的,作为昆剧“传”字辈的后人,更要“传”好昆曲。实际上,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努力,还要刻苦,她已经在四出大戏中饰演主角:《陶然亭》《西厢记》,还有摘锦版《牡丹亭》、学术版《怜香伴》。
不仅演戏,还写书,2007年,27岁的好璐就出版了《圆音正考注说》,这是一本辨别京昆戏尖团音的主要工具书。好璐说,她这几年的“重心”一直在昆曲教学上面。她是北昆学员班的教研室主任,3年来,带了61个学生……
这一次的邂逅,好璐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之后再见,是在巴城重阳曲会,她应邀来演出《拜月亭》,演出后还特地到我的工作室醐途楼小坐。现在好璐是北方昆曲剧院的创研中心主任、国家一级演员、北京市“四个一批”人才,所获得的荣誉写来有一长串,今年还获得联合国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等授予的“传承创新文化榜样”荣誉称号。
正如戏曲泰斗郭汉成先生所说,周好璐是“戏曲界集演、著、研究为一身的青年才俊”。
“青年才俊”周好璐,今天又来巴城讲课了——这些年来,她在国内外举办的昆曲讲座有350多场,还在喜马拉雅APP开设120期《好璐传音》昆曲讲座……
好璐“传”音,也可以理解为好璐传“瑛”,就是传承祖父周传瑛“老牛亦解韶光贵,不待扬鞭自奋蹄”和“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的精神,把伟大的昆曲继承好,世世代代传下去。
好璐品性端方,知恩图报,她说她的成长,离不开北昆领导的信任和培养——对了,北昆院长杨凤一,最为我尊敬的一点就是,她做了院长后,就毅然决然地“让台”!这和当年张娴“让台”还是一脉相承的呢!
也为这,才有了我这篇文章:好璐传“瑛”,昆曲之幸。
2023.7.16
作者 | 杨守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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