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看荷
一直以为,长在广袤水域里的荷要比公园里的好看,更让人过瘾。绵延二三里、四五里,甚至如郑板桥所言“百六十里荷花田,几千万家鱼鸭边”,那才叫恣意、壮丽,如此水乡风情真是美得奢侈,叫人心动而无限神往。
看荷宜在清晨,经过一夜沉淀以及露水漂洗过的空气,微微清凉还带着禾苗的丝丝清香,一田绿荷清新得像一阙宋词,花与叶笼在缥缈的薄雾中如梦如幻,半隐半现如瑶池仙境一尘不染。荷塘边的两间茅屋经了晨雾的掩饰,也有了童话色彩。如此农家,开门即是荷塘,可以天天看,时时赏,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几时看就几时看,真令城里人羡慕。
雨中看荷亦美。雨点落下,“啪”的一声打在荷叶上,霎时裂成若干小水珠,复又聚成硕大的水晶球。风过,或一只白鹭掠过,荷叶欹欹斜斜,水晶球滚来滚去,“咚”的一声滚进水中,倒让避雨的黑水鸡吓一跳,振一振翅膀游进荷塘深处了。雨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听一天一地的雨点拍打着一望无边的荷,恰似老祖母哼着催眠曲哄小孙子呢,便是我们,摘一片荷叶遮头,耳听着雨的絮语,也似瞌睡了——能在藕花深处睡上一觉,直可抵十年的尘梦。
黄昏看荷也不错。一轮红日如磨盘般缓缓西沉,荷塘笼罩在夕阳余晖里,翠绿的叶片也像闪烁着金红的光波。有了残阳最后的辉煌加持,更令人流连而陶醉。直到落日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星星露脸,蛙鼓响起,萤火虫点起小灯笼出来会客,远处传来母亲唤儿的呼声,才蓦然惊动心底那一抹乡愁,告别晚风中挥手的片片荷叶,驱车回家。
最好能够乘船看荷。故乡小城外二十公里处有万亩荷塘,映人眉眼皆绿。漫步在木栈道上,一朵朵粉荷、白荷、白瓣粉尖的荷,还有胭脂色的“粉玲珑”,点缀在高低参差的绿伞之间,左也是,右也是,前也是,后也是,叶翻舞,花养眼,心旌摇曳,美不胜收。上船,任由艄公划入荷塘深处,借那比人还高的碧伞挡了艳阳,打眼一瞧,似乎阳光也成了绿色。顿感空气清凉许多,荷香更甚。手一伸,便摘了一朵莲蓬,剥开莲子,牙齿一嗑,一股特别的清润鲜甜。不觉想起了金农《题荷塘忆旧图》中的句子,“记得那人同坐,纤手剥莲蓬”,边剥莲蓬边赏花,身边有“那人”相伴,真是美事。低头,又见鱼戏莲叶间,我们也像荷海里的小鱼,将竹篙或船桨当成鱼尾罢了,就这么随意地在荷塘里漫游,任流水脉脉,花香弥漫,月上东山。到底是我们扰了水世界里的生灵,一群野鸭张开翅膀“扑噜噜噜”飞起,往更深处去了。倒让人颇觉歉意,毕竟是客,它们才是主人啊。兴尽晚回舟,踏着暮色,该回城了。
途中,又见到荷塘边那两间茅屋,没有灯光。一问却是主人进城务工了,不知那一塘荷会不会寂寞,该会盼着主人归来吧。
作者 | 朱秀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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