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记
对于花山,人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解读。有人称之为世上最后的“桃花源”,有人说是江南地理的“终南山”,隐逸是它的灵魂。古人说,“小隐于野,大隐于市”。我对此持怀疑的态度,整日在市井喧嚣之中,能坚守三寸灵台,也许只是一种理想状态。
据说,花山最早的一位隐者,是东晋时期的支遁和尚。支遁,也叫支道林,道林是他的字,别号支硎,所以苏州有山叫支硎山,花山有洞叫支公洞。从字面看,这样的名字,分明带有宿隐的意味,事实亦是如此。支遁和尚,出生于佛教家庭,少年时即才华卓著,常往来于京城名流之间,后隐居江南花山,安心佛学著述。他和众多隐士一样,于山野之中养马、放鹤。这也许是隐士们的标配吧。
就隐居话题,不禁联想到花山附近陆巷古村的明朝内阁大学士王鏊,他在历经庙堂种种风云之后,自太湖边开启回归东山、隐居故乡的时光册页。他以“守溪”自居,抛却建功立业之心、泽被天下之志,甘心向西晋姑苏前辈张翰学习,以“莼鲈之思”为名,日以酿桃、浇书度余生。
可贵的是,在人间隐居的王鏊,没有消沉于酒,而是常与几个少年俊彦,即文徵明、祝枝山、唐寅等人,寄情山水,悠游林下,讲论书画诗文,切磋砥砺,把流光铸成了永恒。
拾阶而上,扑入眼帘的,是众多的石刻,迈步即有。“坠宿”“出尘关”“山种”“洗心”“凌风栈”“隔凡”“花山鸟道”“龙颔”“吞石”“邀月”“且坐坐”……这些大大小小、或隐或显的石刻,多达三百余处,那些刻着磨盘大文字的石头背后,一段段人文典故和名士风流,应和着词语的生气,在野草、树木、山石、光影和虫鸣的协奏里,漫漶着幽深朴茂与苍茫混沌的气息。我以为夕颜不会有兴致的。毕竟,花山我们来过好几次,一切景致,均了然于心,这次我们再游花山,说是看山,不如说是享受看山看水的过程。
溪水潺潺,沿着水道独自静流,鸟声在每一片绿叶间脆响,一棵树在风中呼唤另一棵树。我们驻留在“隔凡”“洗心”石刻前,一改往日的熟视无睹,取而代之的是庄重、严肃,灵魂出窍般的迷离和发呆。
花山,人影寂寥,但鸟语稠密。山道上,绿叶间到处是鸟影、鸟声。我们踩着绿阴,在鸟声鸟影里前行,随即至花山鸟道。道名为明代文学家赵宧光所题,巨大的石块上,“花山鸟道”四个古朴小篆,把花山推向幽远。
隐居寒山的高士赵宧光也曾借着酒意,多次在夜深人静时走在这花山鸟道上,与他同来的,除了妻儿与好友,还有徐徐清风和朗朗明月。逸兴遄飞间,于是挥毫写下“凌风栈”三字。眼下的碎石鸟道不比古时坎坷,可也不是坦荡如砥,曲折依旧,如同人生,起起落落、浮浮沉沉,总是免不了的。
继续向前走,越过五十三参,就会抵达山顶。一块巨大的莲花状山石屹立在山巅,上面刻有三个大字,“莲花峰”。据《吴地记》载:吴县花山“晋太康二年(281)生千叶石莲花,故名。”这真叫造化,一块巨石,是地壳运动所为,还是天长日久风吹日晒所致,竟然以莲花般的模样立于天地间。不是叫花山吗,怎么命名莲花峰?其实,莲花峰即莲花山,名取其后两个字:花山。莲花在佛教里被视为圣洁之花,象征空性与觉悟,以莲喻佛,莲性即佛性,清净自在,不染尘埃。
不觉已黄昏。萧寺晚钟悠悠传来,该下山了。“吴西界有华山,可以度难”,语出道家典籍《老子枕中记》。花山,值得铭记。那散落山间的琥珀般的文字,像隐秘太湖里的石头,有风八面,空寂、玲珑,凝结于心,又洞穿天地。
作者 | 杜怀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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