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凌霄花
第一次知道凌霄花,还在读初中,是从舒婷的《致橡树》里读到的。其时,并不知道凌霄花长什么样,只是猜想,它大概是像紫藤、金银花、风车茉莉之类的攀援植物吧。年少的时候,是懵懂无知的,有时喜欢一样东西,或是生出某种伤感的情绪,甚至不知道其中具体的缘由,就像莫名地喜欢舒婷的诗,喜欢她的诗中“攀援的凌霄花”一样,那是一种莫名的喜欢,有朦胧诗的意味。
初识凌霄花,已经身在他乡,仍是难识愁滋味的年纪。傍晚,从学校食堂出来,夕阳正从西面宿舍屋顶上斜斜地照下来,落在路边的香樟和梧桐树上,也落在一堆乱蓬蓬的凌霄花上。凌霄花早就开了,一直没有太留意它们,年少时,总有许多事要忙,也总有许多东西近在眼前,却视若无睹。那些凌霄花爬在学校花房的围墙上,越过围墙,花序堆叠、悬于墙头,此时,在余晖里,那些橙黄色的花朵,热闹而又安静。应该感谢那个黄昏的夕阳,感谢它温暖的如蜜色的光线,感谢在墙头一直默默开放着的凌霄花,它们让我看见了凌霄花最美的一刻。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光线渐渐暗淡下去。那些凌霄花,从黄昏走进夜里,也从我的眼前走进了心里。
有一年夏天,和朋友一道去皖南看李白诗中的桃花潭,一路上,心里满是期待。读学者赖瑞和的《杜甫的五城》时,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和作者一样,做一个背包客,跟着唐诗,寻找盛唐时代留下的遗迹,该有多好啊。那天去桃花潭,大概也算是一次短暂的追寻之旅吧。我们的车停在停车场,下车后,便急急地往桃花潭边赶,对沿途的祠堂、徽派老房子、老街和沿街的店铺,都没有太留意。那天,天上浓云重墨,对面青山深翠,山下、岸边的人家,粉墙黛瓦依稀可辨。桃花潭水,蓝黑深邃,仿佛深藏着历史的某些记忆。我看着潭面上不多的几只游船往来,船上的人大多欢声笑语,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想起李白与汪伦,想起他们踏歌而别的那个日子。一阵雨,急急地从远处而来,尽管不舍,我们还是匆匆离开了桃花潭,回首一望,潭水更显深幽难明。回停车场的路上,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前躲雨,抬头看见对面人家院墙上,爬满了盛开的凌霄花,墙上的那一片橙黄,在我的眼前,瞬间点亮了一些什么,某个回忆,某种梦想,某种场景。
此后的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凌霄花开。或许是凌霄花开在那儿,而我却没有注意到,对于我,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那些错过的,也就错过了。
端午前几天,乘班车下班,远远看见路边一户人家的院墙上开着橙黄的花朵,及至近了,虽然车子一闪而过,还是认出了那些凌霄花。我从这条路上走了三年多,竟是第一次发现正在开放的凌霄花,不免有些懊恼。这几年,我是比较注意观察物候的些微变化的,可依然错过了一些,比如路边人家院子里的这凌霄花,或许还有更多错过的东西,我自己也无法知晓。在这之后的几天里,坐班车时,就一直留意着窗外,竟然发现这一路上有三四户人家的院墙上、竹篱上,爬着正在盛开的凌霄花。在上班或是回家的路上,看着车窗外那些橙黄的凌霄花,虽然看不真切,但心情仍然会莫名地好起来。
那天回家后,我对妻说,咱们在阳台上也栽一棵凌霄花吧。她看了看我,眼神中好像有些疑惑,为什么呢?可是,她并没有问我,我也没有说出我的想法。我知道,她会为我栽一棵凌霄花的,一棵属于我的凌霄花。
作者 | 章铜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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