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回来了

　　我带二年级，班上有个叫小军的男孩，留着锅盖头，粉嫩嫩的苹果脸，圆溜溜的大眼睛，讨人喜欢。

　　课间，我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踢球、跳绳、丢沙包、滚铁环……孩子们像放飞的鸽子，高声呼叫，你追我赶，玩疯玩嗨了。孩子们汗流满面，成了“泥猴子”。

　　小军站在操场边笑眯眯地看，他跺着脚，双手挥舞，大声呐喊助威。我叫他一起来玩，他摇摇头：“不了，会弄脏衣服，奶奶洗不了。”

　　我去村子里家访。一幢幢白墙红顶的新房，房前花栏里鲜花姹紫嫣红，墙壁上涂绘着反映新农村风貌的图画和文字，硬化的村道一尘不染，可村子里人却很少。

　　小军和八十多岁的奶奶生活，奶奶告诉我：“村里青壮年出外打工了，小军的爸妈也出去了，村里留守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在村口，我遇到了满身尘土的村主任刘智，他指着河谷里上百座罩着遮阴网的圆弧形大棚，通红着脸说：“这是新建的食用菌种植基地。”又指着不远处高大的厂房说，“那是新建的食用菌加工车间。”他胳膊一挥：“发展产业，带动村民就业，村民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了。”

　　“六一”到了，小军如鸽子“扑棱棱”飞向操场，他呼喊着、欢跳着跟同学踢球、跳绳、丢沙包、滚铁环……他汗流满面，成了“泥猴子”。

　　小军仰起泥汗涂抹的花脸，闪动黑亮亮的大眼睛，笑眯眯地说：“爸妈回来了，他们不出去打工了，他们留在村里搞食用菌种植呢。”

◎保姆

　　娘在乡下住，种菜养鸡。大军八岁时没了爹，娘拉扯大军长大。如今，大军事业有成，开办了大公司，在城市里有了大别墅。大军要接娘到城里，娘摇摇头说：“我不习惯城里生活，我一个人住着自在呢。”

　　大军要给娘找个保姆，娘皱紧眉头说：“我身体硬朗，手脚灵便，我能照应自己。”大军笑嘻嘻地拍拍衣兜：“娘，我有钱了，不差钱了，您就安心享清福吧。”娘黑了脸说：“我干了一辈子活，我才不要别人伺候呢，不要瞎糟蹋钱。”

　　下雨天，娘去喂鸡摔倒在院子里，折了小腿。娘腿上打了石膏，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大军托朋友找了一个保姆。

　　娘抚摸着包裹严实的腿，长叹口气，对大军说：“唉，我这不争气的腿呀，行吧，我腿好了，你就把她辞了，我才不要别人伺候呢。”

　　保姆刘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脸黝黑身材矮胖，她做的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娘吃得少；她收拾屋子擦家具，马虎不干净；她木讷不爱说话，娘问她才答，像个闷葫芦。

　　大军不满意，要辞了刘姐，娘说：“凑合着吧，我腿好了，就让她走。”

　　两个月后，娘下地走动，腿好了。大军给刘姐结清了工资，要辞退刘姐。娘把大军叫进了卧室，低声对大军说：“刘姐做不好饭，打扫不干净屋子，这些都不要紧，还是把她留下吧，给她一个挣钱的事做，她供养两个孩子上学，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