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蘑菇

05月26日 15:20

雨是一阵一阵的,太阳出来天气就热起来了。在这时节,蘑菇开始唰唰唰地从不被人注意的草丛里或树林间冒了出来。


  春夏之交的时候,蘑菇太多了。它们长着不同的模样,有着不同的色彩。有的瘦小细长,一簇一簇长在枯死的树桩上;有的肥壮硕大,单独一朵像柄小伞一样插在草丛边;还有的奇形怪状,附在雨后的地面上就像一张白色的小网,或者像是立在泥土上的椭圆鸡蛋。


  看着它们,李子就仿佛看到了饭桌上鲜嫩香滑的美味。


  龙潭村后山的坡地上,长着大片的松树和油茶树。一年一年堆积了满地厚厚的枯叶,在雨水的浸润下散发一种特殊的气味。松软湿润的土地里才可能钻出一朵或一簇蘑菇,泥泞的地里是不可能长蘑菇的。因此后山的树林里和树林边缘是孩子们春天里捡蘑菇的好地方。


  捡蘑菇最好的时间是在雨后的清晨,蘑菇仿佛一夜之间就冒出来并且成熟了。从立夏开始一直到夏天结束,龙潭村的孩子们总是隔三岔五地拎着菜篮子到山上去找蘑菇。蘑菇们并不会主动来到孩子们的手里,因此结伴上山捡蘑菇的孩子们先要将它们从草丛里、树荫下、腐土间找到。真是奇怪,在城里生活了多年的谷雨却成了捡蘑菇的高手,她可以轻易地找到草丛里被少年们遗漏的蘑菇。有的蘑菇颜色长得实在太平常了,灰褐色的菌盖很容易就欺骗了人们的眼睛。有时候大家找了一圈没发现大蘑菇,正失望的时候,一不小心却将一朵碗口大的好蘑菇给踩在了脚下;有时候盯着一处腐烂的枯树仔细找了好久,连蘑菇的影子都没找到,一转头,却在树桩背面发现一大丛鲜嫩的茶树菇。


  捡蘑菇的乐趣,可能有一小半都在于此了。另一小半的乐趣,在于给那些奇形怪状的蘑菇取名字。一种蘑菇被一个孩子命名并传播后,下次大家见到,自然而然就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它了。反正山上那么多的蘑菇,孩子们从来不知道具体属于什么品种,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李子他们讨论蘑菇,基本只有“能吃的”和“吃了会肚子疼的”两种。或者根据它们生长的地方,不管什么形状和品类,笼统地称为茶树菇或松树菇。至于樟树、苦楝树之类的,虽然腐烂的树桩上也会长出形状不一的蘑菇,但树木的气味都那么有个性,长出来的蘑菇肯定是不能吃的吧,所以也就不存在樟树菇、苦楝树菇的称谓了。至于生物课本上讲的那些鸡枞菇、羊肚菇、草菇、口蘑之类的品种名称,龙潭村的孩子们一个都不清楚。李子比大家好一些,多认识一种牛肝菌,这是因为他有一次运气好,捡了满满一篮子牛肝菌,便翻着书上的介绍进行了对比,从此记住了这个名字。


  除了蘑菇,龙潭村还有一种美食也是在立夏前后开始出现并一直延续到夏天的。雨水和太阳交替出现几天后,草丛里、青苔上、背阴坡地间,就凭空出现了一种青褐色的软体物事。它们像隆起的皱巴巴的裙裾,毫无征兆地附着在地面甚至是悬空的草叶上,滑嫩、软绵,大大小小,几乎是无边无际地点缀在大地的皮肤上。龙潭村的老人们将它们称为地衣,但是李子他们最近捡蘑菇走火入魔了,看到什么都往蘑菇上靠。这种地衣,孩子们将它们称为地木耳。由地木耳到木耳,由木耳到蘑菇,孩子们的脑子里就形成了一个近似物的逻辑链。


  当然,从生物学上来讲,地木耳也确实与蘑菇一样都属于真菌。不过地木耳的成长似乎更容易一些,只要是阴暗潮湿的地方,一簇又一簇,数不胜数的地木耳遍布一地。芸香有一次跟李子说:这地木耳简直就像是咱们龙潭村的土地上长满了耳朵。


  李子觉得芸香说得很对。地木耳从形状上看,确实有点像木耳,也有点像一个个耳朵的轮廓。满地的地衣,就是大地无处不在的耳朵。


  龙潭村人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捡地木耳,夏天里吃不完,还可以晒干,等冬天里用水泡发后吃。祖祖辈辈已经用经验证明了,地木耳不是大地的耳朵,可以放心地捡,放心地吃,既不会肚子疼,也没有毒。


  蘑菇的种类那么多,有毒的占了其中很大一部分。但李子他们并不担心捡到有毒的蘑菇,他们只选择自己熟悉的那几种最普通的蘑菇捡回家做菜。至于其他的,大家统一将它们归纳为“吃了会肚子疼的”那一类,看看就好——尤其是那些长得鲜艳好看和狰狞可怕的蘑菇。


  李子他们都是沉稳的孩子,不会轻信那些极端的事物。

作者 | 漆宇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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