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
韭菜是一种有气力有姿态的植物。
韭菜的气力体现在腰杆上。起先很有一种挺拔,长着长着,就柔软起来。碧绿狭长的叶子,连带着柔软的腰肢,一顺着伏在地上。一行,一行,丛生菜畦。很美,很乖顺,却又充满生命的力量,泛出润的油光。
一种柔软而壮美的存在。它不弱柳扶风的,不是的。韭菜是探春式的,美,而有力。
韭菜叶子,修长,可以入画,像兰叶子。正因为这样的叶子和姿态,才使韭菜看起来像个淑女,不会使人想起,这也是一个味道辛烈的家伙。
“韭”是一个象形字,源自割后可以重生的山韭菜。下面一横,表示地面或齐地面切割。“沆瀣一气”的“瀣”,是一个以“韭”为基本字根的会意字,表示揉搓或撒盐后韭菜出水。这是学者唐汉的说法。
韭菜是一种古老的事物。最早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商代。而从文字里可以发现的奥秘是,揉搓或撒盐,亦是古人食韭的方法之一。
古人还特为割韭,造出一个“韱”字,表示不论粗细,将所有的山韭菜都齐根割下。由此又新造了“歼灭”的“歼”,古人写作“殲”,像将所有的山韭菜都齐根割下来一样,将所有的敌人都消灭。这也是唐汉的说法。
其实韭菜不能乱割的。这是一种有气性的植物,会被气死的。无论壮瘦,也不能跳了去割,一跳,就越长越衰。它会茎发细,叶发狭,最后就真成了一个林妹妹,有气无力,愁容惨淡。这韭菜就败了,被气死了。
这是民间的说法。
科学的说法应该是,两刀韭菜之间,至少要长十八天才成熟。割韭菜,必须间隔十八天以上。这就是“满刀”。不满刀的韭菜,割了将会节节衰退,最后细成草。就算把它割下,握在手里,哪里是握着韭菜呀,简直是握了一把草。
秧韭菜,也有按行,也有按塘。一行一行地栽,或者,一塘一塘地栽。也可以分棵。分一点到新的塘里去,继续发力。
春天,三月,清明前后,移栽韭菜的好时光。也可以下种子。
秋天,八九月的当口,也可以移栽韭菜。
春韭是有滋味的好物,尤以清明前的头刀韭为最。冬日里所有蛰伏与沉睡的力量,都蕴含在头刀韭的温阳气息中。食韭可以升阳。
秋韭菜吃也好吃的,总归辛烈了些。收尾的最后一刀秋韭也很嫩。也不能吃太晚。要留一点时间给它再长一段,来年才不会伤力。
秋韭如果不割的话,就会长出韭菜莛。出韭菜莛是在立秋后。韭菜莛其实就是韭菜的花茎,一开始是嫩的,可以掐来吃。
韭菜莛如果不掐,再老些,就开花了,白花。韭菜的花,没谁喜欢,辛辣的。
渐渐就结籽。韭菜籽,三角形,两头尖,黑的。比小麦小。
韭菜越冬最好要盖。黄豆荚盖在韭菜畦里最好,保暖,肥地,来年会有好收成。也有人家偷懒,不给韭菜盖“被子”。来年韭菜照样发,不十分发旺就是了。
也有育韭芽的。育韭芽,纯粹靠壅。准备育韭芽的韭菜,行子要稀。霜降前后,用泥壅在韭菜的根部,韭菜叶子只露一点头。长一点,壅一点,再长,再壅。真是个劳碌交易,一般人家不高兴做的。
韭芽只有一刀头。过年的时候吃,正好。育韭芽不影响长韭菜,无非是多吃了一刀。
其实,适合育韭芽的韭菜,和本韭菜还不同。那是另外的一种韭菜,耐寒的品种,叫“冬来青”。
冬来青味淡,没有本韭菜香。叶子,比本韭菜宽。
冬来青要是长得壮的话,像菖蒲。
作者 | 低 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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