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在开花

03月17日 15:04

在早春的寒意里,梅花开了。红梅开得鲜艳,如一团火,点燃了一年中的花季。白梅的颜色淡了许多,像是没有忘记冬天的冰雪和寒冷般,小心地在提醒着我们。我更喜欢绿萼梅,豆绿的花色,不浓也不淡,总是宜人得恰到好处。在我的眼里,每一朵绿萼梅的花上,都藏着春天的喜悦,也藏着冬天不能忘不曾忘的往事。梅花在开,让人开始向往春天。而在梅花之前,蜡梅已经开过了,对于蜡梅,我们没有这样深浓的感情和期盼,那是属于另一个季节的花开。


  梅花的花期不算短,梅花开了,我就一直留意其他的花,等着它们开花。每一种花开,都会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感受。李花是紧随着梅花开的,梅花还没有谢,李花就开了。李花的花色浅了许多,淡淡的粉色,看上去有点忧郁。李花的花期短,它开花时,我一直留意看路边的李花、人家院子里的李花,各有风情。有一天傍晚,出去散步时,看见湖边几棵李树上的花,开得那样繁密,远远地望着,竟是淡淡的粉紫色,那样耐看,好像忧郁中又藏着几分深情。


  那条河边,栽了一片美人梅。花开时,远看有点像樱花,但比樱花要艳丽些。看着那些正在开花的美人梅,忽然想起顾城的诗句:“花开如火,也如寂寞。”能在花开中,看到寂寞的人,都是别有怀抱的吧。


  杏花春雨江南。在江南,稍不留心,杏花就开过了。凤凰山下,一户人家的门前有一棵老杏树,高过屋檐了。不远处的山脚,也有一棵杏树,更高大一些,也更老一些。上上个星期,那户人家门前的杏树开花了,虬枝如墨,一树粉色的花朵,颇有几分画意。周末下了一天的雨,这周路过时,看见杏花已经谢了,树上缀满了紫红的叶芽。山边的那棵杏树开得迟一点,这两天正在开花。每一朵杏花都在等一场江南的春雨,每一朵杏花都是在一场风雨里悄悄地凋谢的。


  玉兰,是一种乔木,并不特别高大,但一棵开花的乔木,在春天,就足以吸引我们的目光了。在看见玉兰树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一棵树开花也能开得如此理直气壮。树上,白色的玉兰花,如一群白色的鸟,落在枝头嬉闹,闹上一阵,就飞走了。在树上看不见玉兰的白色花朵时,我不敢朝树下看,不想看到零落在地的玉兰花瓣,带着锈迹般的花瓣,让人莫名伤感。我宁愿相信那些玉兰花,如一只白色的小鸟,飞入山林藏了起来,它们会在明年的春天,再次飞临枝头。辛夷与玉兰,同属木兰科木兰属,辛夷开紫花。大自然中有没有紫色的鸟呢?或许没有,或许有,只是我没有见过吧。


  桃花开时,人的心情会变得复杂一些。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一见之下的欢喜与倾心;人面桃花相映红,是在见与不见之间的辗转与徘徊,情深似桃花,情薄也如桃花。有人说桃花那么静,也有人说桃花是喧闹的,一树桃花,给人的感受竟是如此不同。今天早上,看到路边一棵桃树开花了,花繁似锦,一半在朝阳之下,一半藏在了树的阴影里,一树桃花开在了静与闹之间。大概人们看桃花,所看到的只是桃花的不同侧面吧。我最喜欢的一棵桃树,开在三十年前皖南休宁县的一个小山村里,在村边一口老井的井栏边。附近是粉墙黛瓦的人家和沿墙搭起的茶亭,周边是灿烂的油菜花地,田冲里是刚刚翻耕过的漠漠水田,不远处是正吐绿萌新的山林和茶园。一见之下,就难以忘却。那是自己梦里曾经到过的地方,总觉得似曾相识,而那一刻,它就在眼前,如梦中之梦。


  油菜花,是我见过最多的一种花。它在开花时,那种热烈和不管不顾,是能让人心生某种豪情的。前两天,一位诗人朋友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油菜花开的图片,是阳光下山间正在盛开的油菜花,青山里,金灿灿的油菜花,奢华得让人难以相信。朋友说:“油菜花吐出黄金万两,为人间赎身。”我相信,有些花开,是在为人间赎回春天的。


  春天,一些花在开花,就像秋天,一些草在结籽一样。花在开花,我们在看着它们开花,就很美好了。

作者 | 章铜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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