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一春

03月10日 15:00

记得儿时邻居蒋伯家的院中,栽有几色杂花,数棵果树。紧靠我家的院墙处,是两株一人多高、枝丫斜伸的桃树。


  时光的车轮隆隆驶过寒冬,众多草木还伸着懒腰,犹豫着是否要睁开睡眼,那两棵历经风吹雪打寂寞落魄的桃树,便已按捺不住对春的渴望。


  原本赤条条的褐色树枝,一反冬日的沉寂,微微泛出青来。枝干上还鼓起了许多花苞,一点点发胀绽裂。与清亮疏朗的新叶相辉映,在晨光照耀下,显出夺目的色彩,回荡起春之声的合唱。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我便多了份心思,常去看看那些可爱的花苞,等待桃花绽放的喜讯。同时,也看看树下升腾起的温热地气,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混合味道,氤氲在阳光里……某日晨起开窗,听着鸟儿的欢快啁啾,竟有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我好奇地将头探出窗外,去寻找这香气的来源。陡然发现桃树的灰黑树枝上,已然绽出灿烂的笑颜,其中一枝竟调皮地直伸进我家院来。


  初绽的桃花,含着份隐约,粉扑扑娇滴滴,清纯像少女,妩媚似新娘。抬头能见一枝春,甚喜!


  雨是春天的乳汁,是万紫千红的灵魂。尤其这灼灼桃花,总是迎着多情的春雨盛开,大绽其艳。经一场春风,几夜酥雨,那两棵桃树终于粉红烟霞般地直逼眼帘。而且一开,便开得放纵恣肆,不管不顾,直将院内院外鲜艳艳地泛滥了一大片。连人的心,都被这样的热闹充满了!


  世间花朵千奇万状,形态各异。桃花虽不是最名贵的花,也算不得最美的花,却独有一份艳而不妖,娇而不媚的气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开放在《诗经》里的桃花,至今仍是如此光彩照人。


  沐浴在初阳橘红色光晕中的桃花,娇嫩地点缀在团团片片、由春风精心裁剪出来的翠绿细叶间,如一个个小花仙,尽情地展开婀娜花瓣,轻舞摇曳。一眼望去,烟雾般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桃花怒放的日子,每逢天晴,左邻右舍的阿婆婶婶们就会搬出凳子,聚到蒋伯院内的桃树底下,一边聊着家常,做些家务,一边仰头欣赏桃花。太阳暖暖的,春风微微的,更有游弋在院落里溢人心脾的芳香,醉意温软,个个是万里无云的笑脸。


  穿越了酷暑寒冬的艰难历程,以自己的努力喷薄出宏伟烂漫的气势,将生命中最美丽的年华展现给世人的桃花,绚丽了春天的色彩,渲染了乡间的生机,缱绻了诗人的情怀,氤氲了人们的祈盼,已成为一种深层次的文化积淀,根植在国人的潜意识里。


  朵朵绽放在树枝上的桃花,兴许是开得过于热烈绚灿,它们的芳华短暂。短到蝴蝶蜜蜂还没来得及围观,短到院里的老老少少还没有看够,便乱红飘零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


  一场乱飞的夜雨后,猛然发现院内散落了一地盈盈花瓣。花虽落了,却依然鲜活娇嫩。金色阳光融进片片殷红上的剔亮水珠里,闪烁着动人光芒。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美丽而短暂的一生,多少让人有些怅惋。但桃红满枝的曾经影像,似一杯经过时间过滤和沉淀后的酒,载着一份超脱尘俗的美好,叫我迷醉了一春又一春。

作者 | 钟  穗

转载此文章须经作者同意,并请附上出处(第一昆山网)及本页链接。

原文链接:https://www.ksrmtzx.com/news/detail/15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