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蜡梅香

12月23日 15:34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以为蜡梅只是梅花的一种。


  后翻阅清人陈淏子《花镜》一书,上面说:“蜡梅俗称腊梅,一名黄梅,本非梅类,因其与梅同放,其香又近似,色似蜜蜡,且腊月开放,故有其名。”这才得知,蜡梅与梅花的亲缘甚远,但丝毫未妨碍我对蜡梅的喜爱。在我看来,此种蜡梅科落叶灌木,实在是一首诗,一首飘在冬日里的散文诗……


  我居住的小区里,栽有数株蜡梅,娉娉婷婷地伫立于绿化带一角。虽只一人多高,然弯曲遒劲的主干、旁逸斜出的虬枝,仍彰显一派简约清美。


  夏天的它们,枝繁叶茂却并不引人注目。一到寒凝大地,草木瑟缩的隆冬,刺骨的北风几乎将所有的落叶植物剃光了头,那几株藏在寂寥角落的蜡梅树,虽同样褪却了青涩,却于枯瘦之中,别生一种凛然风骨。在历经三季的春花秋月后,它们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绽放。


  看惯了草枯草荣的我,此时不由蠢蠢欲动起来。就像在春天容易想到桃,夏天想到荷,秋天想到菊一样,为了寻觅这份寒冬季节才有的清芬,下楼赴一场梅约,应景遂心,几乎成了我每年的一个典仪。


  凛冬的绿化带,寒风透过衣衫针砭着肌骨,任谁也不愿多加停留片刻。然因有了眼前这遒劲清瘦、一身傲骨,于风雪盈天万物肃的时节里,盛开出一树璀璨的蜡梅,却令我常常肃立于树前,仔细端详它们的芳容。


  起初,那枯叶浓密的枝条间,只见星星点点的花苞,于冷风中微微颤动,显得殊为可人。然当你稍不留意,两天后再去瞧时,那些花苞已然悄悄绽开了。


  蜡梅花,是俗世烟火里最为缱绻的寒冬景致。它们虽不及红梅丰韵,却更有质感。那仿佛粉雕蜡染的花瓣,紧紧相拥着玉髓似的花蕊,透过薄薄肌理,一丝丝在枝头欲隐欲现地扑闪着黄色媚眼,每一朵都好似蕴含着一段故事、一个过往、一份思念……


  “隆冬到来时,百花迹已绝,惟有蜡梅破,凌雪独自开。”作为一种没有蜂蝶伴舞,没有绿叶扶持的鲜花,蜡梅少了梅花的知名度,却有着同样的高洁品质。它们总是穿越肃杀的风霜,将细细碎碎、密密麻麻的亮黄色彩,热热闹闹又安安静静地泼洒在直直挺挺、横横斜斜的枝干上,用那满枝的娇艳,守住风雪里最美的一场相遇。


  而在周而复始的年轮里,蜡梅能独占一季寒冬,不单是它们具有的天生丽质,还因那袭人的芬芳。


  每当蜡梅花绽开金黄色的笑脸时,便有缕缕浮动的清香,伴随着冷冷的风,宛如悠扬曲子般,飘荡清冽的空气里。故而,常常未近其树,未见其花,便先有一抹仿佛隔着悠长而迢遥的光阴,扑面而来的澄澈芬芳,沾襟染袖,萦身绕体,为人引路。


  “梅花香自苦寒来。”经过冰雪哺育与严寒洗礼的蜡梅,纯洁超然,卓尔不群地以一曲数九歌谣,浸染了一年中最后的月份。就在这浮动的幽香里,不仅让人嗅到了春天的气息,听到了春天的脚步,心中更是漾开暖暖的涟漪。

作者 | 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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