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
只要一闲下来,我便觉得这世界有着无限的美好,许多东西让我心生喜欢。
我喜欢无边的旷野,天高云远,没有山,也没有河,甚至没有一丝的风,整个世界都在脚下绵延,伸展。
一切都安静下来,目光所及,天地相连,游目骋怀。看一匹骏马奔腾,望一只苍鹰盘旋,心随之远,随之高,在这无边的旷野,一份辽阔,一份旷达。
我喜欢花,不管什么颜色、什么形状。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看到路边一朵小花,蓝白色的,星星一般。细碎的花瓣,矮矮地伏在地上,地上是浅浅的草,油油地闪着光。
它比不上玫瑰百合,比不上春兰秋菊,连桃花梨花杏花也比不上,它就是一朵小得不能再小的花,我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
它自在地绽放着,在这秋天的原野。它只为自己开,也许明天就凋零, 但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它。
大自然在创造万花的时候,赋予它们一样的尊荣,每一朵都有开放的权利,每一朵也有选择自己姿容的自由。
我喜欢那棵树,那棵孤独的树,在昧昧昏睡的秋夜,它依在我的窗前,守着一轮月亮。
六楼装潢,一块大木板从窗口滑下,正砸在它的身上,它半边身子没了,我以为它会死去。
春天来了,它光光的枝上冒出了许多的绿点,像米粒,像黄豆,像蚕豆。没几天,迎接我的是满眼的翠碧。它静静地伸展着枝叶,像一个宽大的怀抱拥着我。
雨一直下,它天天就站在水里。水退了,被水浸泡的部分变得乌黑,手轻轻一碰,皮就掉了下来,露出惨白的茎骨。
但它没有死!黄的叶脱落后,新的叶重新长出,一片一片地积累,开始了新的蓬勃。
在深夜,它沙沙地响,如絮絮细语在我的心头轻轻流过。我透过密密的枝叶,看到远空的星星在闪烁,虽微弱,但不再全是黑暗。
我喜欢听雨。黄昏又至,雨跟着黄昏,我静坐在窗前听雨。
宽大的芭蕉上一颗硕大的雨珠,通透明亮。风轻轻地弹了一下,珠碎玉溅,没留一丝痕迹。一枚枫叶落在青石板上,在雨里更加红艳。
那个遥远的秋夜,那个落寞的诗人,巴山的夜雨已涨秋池,西窗的烛花何时共剪?
还有那悠长的雨巷,那片旧瓦,那青色的石板。雨沉吟在廊坊,轻弹朱红色的窗格,油纸伞。戴望舒的那把油纸伞在哪里遗落了?伞下人如丁香,结着愁怨,散着芬芳。
雨会帮人打开许多记忆,被时间弹出的美好与忧伤,足够泡一壶红茶,将长夜饮醉。
想起故乡老屋的那一片黑瓦,在雨中浮漾着湿湿的流光。我站在那狭小的门前,听雨如风沙,看雨如幕帘。
人生一路总在听雨,年少的时候歌楼上听雨,红烛盏盏。后来在他乡的小船上,蒙蒙细雨,茫茫江面,孤雁鸣着西风。如今鬓已星星,今夜的雨任它阶前滴到天明。
我喜欢梦,白日梦也挺好。梦里什么都有,可以看着自己在空中飞翔。
我梦到家乡的那条小河,河水清澈,一根根绿绿的水草,在水中轻轻地摆动着。
河边有一棵高大的柳树,它繁茂的枝叶投下绿荫,它盘屈光滑的根像是一张小凳子,我们坐在上面,把脚伸进水里,清清凉凉。
母亲在河对岸喊我们回家吃饭,我们故意装作没听见。母亲拿着竹条过来了,我们从柳树上跳进了河里,像小鱼一样在水中游着,快活地笑着,弹起的水花,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着光,五彩斑斓。
我梦到晚秋,和父亲坐在田里高高的草垛旁。太阳已经落下,星星缀在幽蓝的天幕上。
我梦到他挑着一副行李,送我到县城上学。我们要翻过一座大山,高高的山路是那样漫长,他的后背结着白白的盐霜。
我还梦到他站在老屋的门前等我回来,月亮升起在头顶,夜风吹动着他单薄的衣衫。
梦里一切都回来了,一切是那样的温暖。我喜欢这样的梦,不愿醒来。
作者 | 熊代厚
转载此文章须经作者同意,并请附上出处(第一昆山网)及本页链接。
原文链接:https://www.ksrmtzx.com/news/detail/122350
全部评论